说真的,我敢打赌全西班牙找不出比我祖父更疯的巴萨球迷。你们肯定要嚷嚷:“得了吧,我叔叔才疯!”可要是你们见过我祖父,保准闭嘴。

他经营着一家叫Tasca Fernando的小馆子,那是加那利群岛最大的巴萨球迷据点之一。木头天花板、木头椅子、木头吧台,连墙上的照片都是木头相框——不对,墙上挂的除了我们全家福,就是巴萨球员。巴萨在我们家,就跟家里多了一口人似的。
我小时候就在那些桌子间钻来窜去。我哥和我老把餐厅当世界杯决赛场,我奶奶端着菜实在受不了,就把我们轰到楼下所谓的“VIP室”——其实就是个小地下室,堆着酒箱和杂物。我大半童年都在那儿,对着墙踢球。
7岁那年,西班牙在南非捧起世界杯。那是小孩最容易一头扎进足球的年纪。我连鞋带还不会系呢,就已经把梦想刻在脑子里了:代表西班牙赢世界杯,再跟巴萨拿欧冠。简单吧?
说起来挺逗的,我们住的地方离撒哈拉沙漠都比离诺坎普近,可你要敢支持别的队?没门。祖父绝不允许。你要是跟他提皇马,他直接甩一句:“我就是死,也不踏进那座城。”
他不是开玩笑。有一回他跟朋友去诺坎普看球,回程要在马德里转机。飞机落地,所有人拎行李下机,就他一个坐着不动。空乘过来问:“先生,您还好吗?得下飞机了。”他说:“不行。巴萨球迷踏到马德里土地上会倒霉。你们把我送回特内里费。”空乘怎么劝都没用。最后他冒出个主意:“那给我弄辆轮椅行不?这样我就不算踏上马德里了吧?”后来他真坐着轮椅,一路被推到登机口……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讲的。
他就是这种人。每次皇马踢特内里费,他都去现场——纯粹为了给对手加油。所以1992年西甲末轮,他当然也在。巴萨老球迷都知道那年特内里费发生了什么。我还没出生呢,但我爸把这个故事讲了至少一百遍。
赛季最后一轮,皇马只要拿1分就夺冠,巴萨排第二。祖父戴着他的巴萨领带去了现场。上半场皇马2比0领先,他说那是这辈子最难受的一天。附近几个皇马球迷朋友在对面看台上又蹦又跳,他知道,比赛一结束这帮人准会冲进Tasca Fernando,拿这事笑话他一辈子。
然后呢?奇迹来了。特内里费扳成1比2。好,接着来。2比2。老天爷,继续继续。最后3比2逆转。家人告诉我,终场哨一响,60岁的祖父从座位上弹起来,狂奔过整个球场去找那些皇马朋友。我想他之前30年都没跑这么快过。那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之一。
祖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,没看到我踢球。但他留下的那些故事、那条巴萨领带、那家餐厅,还有最重要的——对足球的热爱。在我们家,足球就是生活的一部分。
说起来,加那利群岛的人平时啥事都慢悠悠的。加那利球员在场上有个特别的节奏,我们喜欢享受比赛,不太扛压力。在球场上,想到啥就干啥。可能正因如此,这儿才出了那么多有创造力的球员。
小时候我爸经常在餐厅忙一整夜,一大早又开车送我去训练。但他每次都要先拐去加油站喝杯咖啡。我急得要死:“爸,我要迟到了,今天不能停!”他总是用那副加那利腔调说:“放松,好球员总是迟到。”我说:“可我又不是罗纳尔迪尼奥!教练会发火的。”他回:“来得及,别急。”
我爸看事情的方式一直很豁达。他年轻时是个不错门将,但祖父去世后,为了保住餐厅,他只能放下自己的梦。那时店里就他和叔叔两个人当服务员,后来我哥大了也来帮忙。
实话讲,他们从没让我去餐厅干活。他们觉得我在足球上有点天赋,所以每天放学后我都能出去踢球。就一天例外——那天后来成了家里人人念叨的故事。
我大概13岁,镇上在搞庆典。我叔叔其实还是个脱口秀演员——对我来说他是Pepe,但上了台他叫Don José。笑话全是加那利式的梗,不是岛上的人根本听不懂。那天叔叔要去演出,餐厅忙翻了,我爸把我叫去帮忙。
我很快发现,带球跑和站吧台完全是两码事。我负责倒饮料,我爸一边忙一边冲我喊:“两杯可乐、一杯芬达、三杯啤酒!”我两杯可乐还没倒好,下一单又来了:“两杯红酒、一杯芬达、三杯可乐,快!”我整个人晕了,腿也疼。我问:“爸,啥时候休息?”他回:“休息?这又不是踢球。”
那天晚上回家,我累瘫了。爸问我感觉咋样,我说:“说真的,我现在特别尊敬你和Pepe。我快死了。”谢天谢地,我在Tasca Fernando的职业生涯只持续了一个晚上。从那以后,我把所有精力都扔到了足球上。
几个月后,我还在家乡球队踢球,我爸开始接到大俱乐部的电话。先是拉科鲁尼亚,后来皇马也打来了,问我愿不愿意去试训。我们全家都懵了——普通人嘛,对经纪人和职业足球那一套一窍不通。
我还记得朋友问我:“皇马?你真要去?太疯了吧。”那时我天天跟他们一块在公园踢球,这消息听着像假的。我回:“当然,得去试试。”
附近也有人联系过巴萨,问他们有没有兴趣,但那时候我压根不在巴萨的雷达上。大家开玩笑说:“要是你祖父还活着,我的天……”
我爸带我去了马德里。到了皇马青训,别的孩子已经住进宿舍,早上上课,我整天一个人待在酒店里,除了等训练就是刷手机。这种状态对我心态没啥帮助。一个星期后,他们让我回家了。只能说,那事注定成不了。
说实话,那次试训让我冷静了不少。谁都知道你没被选上,你还得回家面对朋友,滋味不好受。但我永远不会忘,家乡所有人都特别支持我。而且我们镇上的人多少有点喜剧天赋,大家拿这事开涮:“别担心,你祖父绝不让你去皇马。他肯定在上面跟上帝聊过了,所以那天偏偏就下雪了!”
当时的我肯定不会这么想,但后来我明白了,一切都有原因。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,还需要长。后来我去了离家不远的拉斯帕尔马斯青训。就算这样,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来说也已经够疯狂了——那是我第一次自己生活。
我记得跟队友去超市买东西,最后买回家的啥都有,就是没正经能吃的。要是袋子里能有块正常的鸡胸肉,都算走运。更离谱的是,就算买了鸡胸肉,我们还得上YouTube学怎么把它放进平底锅煎。
“佩德里,我们忘了买油。”
“油?”
“对啊,做饭要油!你不是在餐厅长大的吗?”
然后我只能打电话给我妈:“妈,没油鸡胸肉咋做?”
连盐都没有。现在想想真荒唐,但人就是这样慢慢学会长大的。
那时我们基本就是训练完踢FIFA。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进拉斯帕尔马斯一线队,然后在FUT里有了自己的卡。总评才72,所有人都嘲笑EA给我的照片——看起来像个10岁小孩。但那依然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之一。
家里的朋友问我:“兄弟,你踢FIFA会用自己吗?”
我说:“不会,我太差了!只能坐替补席,最后5分钟才上场。”
在拉斯帕尔马斯踢了一年后,我爸又开始接到电话。他和妈一开始一直瞒着我,直到实在瞒不住了。他们只是想保护我。有一天我爸打电话说:“现在有几支球队对你感兴趣,你得决定留下还是走。”
我说:“成……都有哪些队?”
他说:“你想直接听重点吗?因为我觉得我说出其中一支以后,你就不想听别的了。”
“说吧。”
“巴萨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真的,巴萨。”
我直接说:“好,那不用说了,我们走。”
我们家当然全都哭了。最先知道消息的是我三个最好的朋友Fran、Rubén和Dani,他们的反应也特别加那利。
Dani跟我说:“我不明白。巴萨为啥会给你打电话?你也没那么厉害啊。我天天跟你踢球!你是不错,但……得了吧,你要跟布斯克茨一起踢球了?你应该就是替补吧?太疯狂了兄弟。”
我说:“不知道,也许他们会把我租回来。”
他说:“那你得想办法留下来啊。到时候我们都搬过去跟你住,就像《明星伙伴》那样。我演Johnny Drama。”
我说:“你肯定是Turtle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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